✏️蔡岳融 臨床心理師

敏敏說她生在一個很講道理的家庭。
她說爸爸說話總是頭頭是道，邏輯完整、立場清楚。雖然某些情況牴觸到他的價值時，原本的原則就會被重新解釋，不過聽起來也還是「很有道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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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的人都習慣了這樣的彈性。但敏敏一直碰壁，好像自己的腦袋跟家人的不一樣。她不太能理解，為什麼同一件事，昨天是這樣，今天可以變成那樣?。她試著抓住一個比較穩定的標準，但每一次，都好像抓不到。

有一次家裡飯局，她想等爸爸回家再一起出門，因為她記得爸爸以前都說「大家一起出門比較像一個家」，但後來爸爸卻先到餐廳而叫敏敏馬上出門，敏敏覺得浪費很多時間而對爸媽生氣。

但換來的，是一種爸媽疑惑與輕柔、平靜混雜的回應——
「這有什麼好生氣的？」「事情不是也解決了嗎？」「好好吃飯不行嗎?」

敏敏再度覺得「好像有道理」，她想放棄質疑這一切，認定是自己的問題、有問題的是「情緒」本身，「情緒」是多餘的。之後雖不時會有抓不到位置的飄浮感，但那不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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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離開家之後，敏敏覺得自己舒服了一點。工作讓事情變得比較單純，努力與回報之間，好像有比較清楚的對應。她也慢慢覺得，自己沒有那麼漂浮了。後來她遇到一個欣賞的人，結了婚。日子一開始很平穩。直到她開始和另一個家庭一起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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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是個隨和的人。很多事情都說「都可以」。婆婆很關心他們，也很願意花時間照顧人，只是那份關心，常常帶著一些沒有說出口的期待。「都可以」的選擇裡，似乎總有一個更好的答案。

敏敏照著做了，婆婆會輕輕地問一句：「另一個會不會比較好？」公公有時心疼婆婆，會多補一句：「是不是可以再多想一下？」

那些話聽起來很溫柔。甚至也沒有責怪的語氣。但慢慢地，敏敏開始有一種熟悉的感覺——好像又回到那個抓不到標準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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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公婆開始交談、討論事情的時候，她會聽見一種細細的聲音，像耳鳴。
視線有失焦的重疊，雙腿有點不穩。身體有一種奇異的粗頓感，那種感覺並不劇烈。敏敏心中像陌生人般看著那些反應，然後很快地下了一個結論：
這些沒有幫助–她還是要把事情做好。還是要照顧好這個家。如果哪裡不順，大概是自己還不夠細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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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，她會和朋友聊起婚姻甘苦。朋友會問她累不累、會不會生氣。
她想了一下，然後微笑地說：「生氣要幹嘛？生氣也不能解決事情。」「難過也是啊，還是要去煮飯。」

她說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。沒有特別壓抑，也沒有特別解釋。就只是這樣說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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