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鈺弦 臨床心理師

你是不是也有過這種時刻—明明很喜歡一個人，卻忍不住一直傳訊息確認對方是否在意你；或者明明渴望親密，對方一靠近，你卻下意識往後退，甚至故意找理由跟對方吵架、把人推開。很多人會把這種反應怪在自己頭上，覺得是自己「太沒安全感」、「太冷漠」，或是「根本不懂得怎麼愛人」。但心理學家發現，這些在感情裡反覆出現的模式，往往不是個性缺陷，而是從很小的時候，就已經被寫進心裡的一套「關係範本」，悄悄決定了你長大後怎麼靠近人、怎麼信任人。

這套範本主要來自你和主要照顧者最早的互動，小時候，如果你哭了、怕了、需要人安慰，照顧者總是能穩定地出現、接住你，你會慢慢相信：我值得被愛，別人也是可以依靠的。這樣長大的孩子，通常發展出「安全型依附」，在關係裡比較能放心靠近人，也能放心讓人靠近，吵架之後也相信關係得以修復。但如果小時候經歷的是身體或情緒上的傷害、忽略，甚至是照顧者情緒不穩定、時好時壞，孩子學到的範本就會完全不同。有些人會變得很渴望親密，卻害怕一靠近就會被拒絕，於是不斷地在「想靠近」和「想逃開」之間拉扯，這是「恐懼型依附」。有些人太害怕被拋下，拚命確認對方還愛不愛自己，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焦慮不安，這是「焦慮型依附」。還有一些人，小時候學到的是「靠自己最實在」，長大後習慣將人推開，看起來很獨立，其實是不敢真的依賴人，這是「逃避型依附」。這不是因為你學不會愛人，而是因為當年的環境不穩定，孩子的大腦只好把全部力氣拿去應付「安不安全」，沒有餘裕去學習怎麼放心信任人。

一項針對九百多位大學生的研究發現，童年時期經歷的身體虐待、情緒虐待、身體忽略、情緒忽略與性虐待，都和成年後的不安全依附有明顯關聯；相反地，童年經驗越穩定安全的人，越容易發展出安全型依附。這也呼應了許多臨床工作者的觀察：那些在關係裡顯得特別焦慮、特別疏離，或特別擺盪不定的人，很可能不是不懂愛，而是從小就沒有機會學習「安全地被愛」是什麼感覺。 如果你在這些描述裡看見了自己，請不要急著給自己貼上「有問題」的標籤。當年的這些反應，其實是你保護自己的方式—在一個不穩定的環境裡，焦慮或疏離都曾經幫你撐過去，只是長大後，你值得擁有不一樣的選擇。依附模式不是一輩子的判決，透過穩定而安全的關係經驗重寫，無論是伴侶、朋友，或是臨床心理師，這套範本都有機會被慢慢重新寫過。願你有一天，能夠不再害怕靠近，也不再害怕被愛。